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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事回忆] 沧桑——追忆表弟(七十八) 母子挨斗[作者/虎囗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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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沧桑——追忆表弟(七十八) 母子挨斗

                                  [作者/虎囗余生]

    十里井的二表舅(哲桂舅老表),有点儿文化,算盘打得特别好,在大队当会计。他心里记挂着命苦的三表姐娘仨,在农历三月初的一天下午,偷偷送来了四、五斤红薯干。据他说,方城县有部分山区(那时出了赊旗东门一过唐河就属方城县管),比南阳县饿得强些,像郝寨公社、陌陂公社一带,因土地贫瘠,粮食作物产量低,故红薯种的比例高些。又因他们在59年秋末就解散了大食堂,将吃的烧的都分到了户,所以多数人家计划着吃糠咽菜熬过来了。而咱南阳县一马平川的沃土良田,自古以来以“粮仓”著称于世,征购任务比他们那儿高得多,就只有挨饿的份儿了。
    1960年清明节过后,南阳县的“父母官”们可能良心发现,不忍心农民们再继续“非正常死亡”下去,也可能是春耕时节到了,他们还需要众生为其服劳役,死太多了不利于当年的生产计划完成。不管动机如何,终于是“开仓放粮”了。虽然每人每天只有二两麸子二两黑豆,都是牲口料,但毕竟是准粮食,能救命的。生产队集体菜园里也抓紧栽种小白菜、苋菜、黄瓜、笋瓜等早春速生蔬菜,队里还责令妇幼到麦地里挖能吃的野菜,河南街各队的食堂陆续开伙,社员们也开始下地干活。
    一冬春没喂过一粒精料的耕牛,除已经死了的一大半外,活着的也跟人一样,肋巴骨一根根数得清清楚楚。开春放出来在野外啃了几天刚拱土不久的青草芽,又都拉稀,上套后个个后腿一软卧在地头,使鞭打死也不肯站起来,根本不能胜任犁地播种的劳作。还是人有“毅力”,即便饥肠辘辘骨瘦如柴,在驱使下仍能十来个男女拉一张犁,在春地里气喘嘘嘘地翻耕,把棉花、高粱、芽子红薯等上边规定的早春作物保质保量种下地。
    令人始料不及的事发生了:这天下午表弟收工比较早,顺路拣了一把湿柴,回家闩好门,想煮一碗红薯干吃,不料锅还没开,就被路过的队长傅明强(音)看到四处漏风的草房有烟冒出而发现。他气急败坏地一脚踹开门,踢破由三个半截砖支着的瓦盆,看着沾满灰的红薯干骂道:“妈那个逼,反革命狗崽子竟私藏有粮食,这还了得!”  边骂边脱下一只解放鞋,用底子朝表弟头上脸上没命的狠抽!
    哲桂收工刚赶上儿子正遭毒打,心如刀绞,急忙上前护着儿子,解释说这是前几天俺十里井的老表送来的几斤红薯干,不能算私藏。傅狂吼:“为什么不交食堂?你们吃着队里的食堂饭还在家开小灶,这是反党反社会主义!走,都到队里去!”边叫嚣边一手一个抓着娘俩的衣领,提溜到食堂院里。这时刚开晚饭,毎人半飘麸皮刺角芽稀糊糊。傅明强下令停止打饭,立即开斗争会。众积极分子立马响应,将母子二人围成两圈,你推我搡,名曰“炒铁”,只几下就把哲桂打翻在地,又被闻讯赶来的妇联主任郭修莲一把抓住头发揪起来。她诬陷说肯定是去秋队里晒红薯干时偷的,不由分说就跳起来接连搧了哲桂几个耳光,鲜血顿时从她的口鼻涌出,再一次跌倒在地。表弟听见妈的惨叫,不顾一切冲出包围圈去扶妈,被人高马大的傅明强狠狠一脚踢倒……
    等到可怜的母子二人一瘸一拐互相扶持着回到家的时候,天已黑尽。小表弟继广已听隔壁的臧家寡妇说了妈和哥在食堂正挨斗的噩耗,也没敢去现场,一个人摸黑在床上坐着发楞。听见脚步声,他赶紧开了门,又点上灯。当看到鼻青脸肿、浑身灰土的亲人时,一向坚强有主见、有泪不轻弹的继广,上前扶着妈和哥放声痛哭失声。这次大祸虽然是表弟惹下的,但妈没有埋怨他一句,也没哭,只是呆若木鸡般坐在床沿上,久久不肯上床睡下。
    这年表弟继鸿十五岁,虽有一米六几,但却十分瘦弱。而小表弟继广才十三岁,个头却跟哥差不多,并且显得比哥壮实得多。只可怜他们出生在这样有原罪的家庭,低人几等,只能任人宰割,看不到一线希望。
    弟兄俩也不知道自己哭到啥时候迷迷糊糊睡着的。第二天天刚亮,表弟被出早工的叫声警醒的时候,一摸床边发现妈不见了。他心里咯噔一下,翻身下床,下意识地瞪大双眼在简陋的小屋里搜索,看有无什么异常之处,猛然,他发现门后墙角处的半块砖下压着一张写着字的白纸,便三步并作两步地过去弯腰拿起来。那是十分熟悉的母亲秀丽刚劲的字迹,只见上面写道:三舅、二老表,我在这个世上再活下去已经没有意义,生不如死,俩娃也都快能自立了,但河南街俺举目无亲,只希望我走后,您们能想法把他们的户口转到十里井,好有个照应……
    原来这是妈写的遗书。表弟泪如泉涌,飞奔出门,下到房后不远的河崖头底下去找妈——赵河在那里拐了个U字形的湾,湾当间儿有个深得水都呈墨绿色的潭涡……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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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10-16 09:42:35 | 显示全部楼层
我在这个世上再活下去已经没有意义,生不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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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10-16 10:08:55 | 显示全部楼层
再次回味!
沧桑——追忆表弟(七十八) 母子挨斗 [作者.虎囗余生] agree  ...2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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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年代的苦难不堪回首,深受其害的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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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的岁月将一去不复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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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10-16 10:53:09 | 显示全部楼层
原来这是妈写的遗书。表弟泪如泉涌,飞奔出门,下到房后不远的河崖头底下去找妈——赵河在那里拐了个U字形的湾,湾当间儿有个深得水都呈墨绿色的潭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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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这是妈写的遗书。表弟泪如泉涌,飞奔出门,下到房后不远的河崖头底下去找妈——赵河在那里拐了个U字形的湾,湾当间儿有个深得水都呈墨绿色的潭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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