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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事回忆] 沧桑——追忆表弟(一四四) 鱼米之乡[作者/虎口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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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桑——追忆表弟(一四四) 鱼米之乡


                                             [作者/虎口余生]


    洪湖县境内有三个湖北省农垦厅下辖的大中型国营农场:大同湖,大沙湖,小港。三个农场的干部和农工都以河南人为主,也有少部分本地及其他省份的人。因为河南人不习惯种水田,喜好吃面粉,因此农场百分之八十以上都是旱地,以棉花和小麦为主要作物。而在该县农村,则九成以上的耕地都是水田。这里土地肥沃,水源丰富,气候适宜,一年两熟,是江汉平原著名的米粮仓。由于湖区地势低洼,每到梅雨季节常发涝灾,故有“沙湖沔阳洲,(注) 十年九不收,一收狗都不吃粥”的说法。说来也怪,表弟安顿下来后养的那只狗,大米稀饭还是喝的,但再饿,白面馒头扔给它,闻一下扭头就走,绝对“不感冒”,可能是没吃习惯的原因吧。
    表弟和陆昌运打零工的村庄杨家楼,是汊河公社五爱大队的一个生产队,以杨姓居多。全队人口不足150名,男女劳动力50来个,却种有500多亩水田,这是洪湖农村当时普遍存在的地多人少现象,农忙季节请零工,成了各个生产队的常态。七月中旬,一眼望不到边的早稻田一片金黄,一年一度的“双抢”大忙已经开始。抢收早谷,抢插晚谷,最少得忙上二十天。“以粮为纲,虎口夺粮”、“打胜双抢攻坚战”的大幅标语用雪白的石灰刷写在村口低矮农舍的青砖墙壁上。各级工作队也进驻每一个大队,巡回督导双抢工作,以实现颗粒归仓,超额完成征购任务,“不插八一秧”的目标(据说8月1号以后插的晚稻影响收成)。
    在农忙食堂吃过午饭,杨队长就给两人各发了一把镰刀,分到一个小组里下田割谷。收割的农活表弟自1958年十三岁下乡当农民起就干过,甚至后来在兵团八十四团一连当农工时,有次参加麦收劳动竞赛,还获得过全连手工收割第二名的好成绩。割麦收谷,大同小异,轻车熟路,他和小陆都干得很顺手。表弟因个子大,年富力强,第三天又被队长抽调到打谷组,用一种名叫甩谷机的原始工具就地脱粒。这种甩谷机,是个笨重的大木箱,里面装了一个木制滚筒,筒上安有几排铁齿,由两人轮换用脚踩动下边的踏板,使滚筒旋转,人们就抱来大把大把的谷,将稻穗一头塞进木箱,飞快转动着的滚筒齿把谷粒打下来。箱快满时装袋,再将甩谷机往前推动继续脱粒。因稻田湿软,甩谷机又没轮子,移动时较吃力。为节省人工,每台机上必须配备一名身强力壮者担纲主角,一天干下来,还是比较累的。不过零工们的待遇不低,每天一块三毛钱,还管三餐饭,相比社员们一般一个工的四五角钱,还是夠优待了。
    正像昌运舅说的那样,这里的蚊子了得。太阳一落水(西边是一望无际的洪湖,所以当地人称作“落水”),黑鸦鸦的蚊群“上市”,嗡嗡声响成一片,直往脸上乱撞。故再热的三伏天,吃晚饭时也得穿上长裤及长袖衣,浑身裹得严严实实。表弟的小腿特怕蚊叮,隔着裤子一层布,有时还被咬得直跳脚,不得不边吃边原地踏步。难怪零工们调侃说,蚊子的老家在洪湖。
    夜晚,十几个打工崽就挤在一大间公屋里睡地铺。幸亏舅事先给两人准备了一顶大蚊帐,不然只须一夜,血就会被吸个差不多了。那时也没见过有现在的这种蚊香卖(即使有,农民们也用不起),有人偶尔只会在家门口点燃一堆稻壳熏赶蚊虫,但作用不大,睡觉没蚊帐是不能活命的。不过那小小飞虫特“透钻”,虽人们自以为掖得很严实,早晨醒来时还是经常会发现有一只或几只喝得血红透亮大腹便便的家火,停歇在蚊帐的角落里等死,甚至用手拍它时飞都飞不动了。
    农忙食堂的伙食,在当时的条件下,算是很好的了。顿顿干稀搭配,大米饭随便吃,大米稀饭随便渴。几乎餐餐有鱼,煎鱼、炸鱼、粉蒸鱼,变着花样改善花样。表弟最爱吃一种当地人叫作“炸胡椒”的差不多每餐都有的家常菜,是用细米掺上剁碎的辣椒加盐后装罈一段时间,再用菜籽油在锅里炕得金黄金黄的,酸辣焦香,十分可口且下饭。还有锅巴粥也是表弟的最爱,每次吃饱干饭后他都要最后再来一碗过过瘾。“只有吃饱吃好,才能把活干好”,洪湖的干部们深谙此道理。不像有些“又要马儿跑得好,又要马儿不吃草”的权谋者那样,净盘算着如果一个人一天少吃二两,五亿人一天就能节约一亿斤粮食,瞎干些背离天理的缺德事。
    早稻收完后,进入紧张的栽秧阶段。十几个零工除三个四川人外,其余河南、安徽“旱鸭子”都被杨队长安排做扯秧挑秧抛秧的活儿,凌晨三点来钟就起床,赶在天亮“大部队”下田前,把一切栽秧的前期工作准备就诸。一早起来,炊事员大婶们就已经把蒸得虚腾腾的发糕和甜丝丝的米酒摆上桌子,叫大家吃饱喝足后再下秧田。
    在洪湖农村,那时还没听说过人工养魚,河港湖汊,哪里野生的草鲤鳜鲫都多得很,人们常说的“这边生火,那边去捉鱼,不误下锅”,确有其事,言之不虚。在这个名符其实的鱼米之乡,表弟过上了富庶的生活,从此远离了二十多年饥肠漉漉的“饿计划”。


    注:洪湖的大部分国土原属沔阳县(今仙桃市),1951年政务院决定东荆河以南新设立洪湖县。1987年撤县设市,归荆州市管辖。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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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4-25 16:20:04 | 显示全部楼层


               沧桑——追忆表弟(一四四) 鱼米之乡



                                          

                                   
                                          [作者/虎口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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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4-25 16:22:02 | 显示全部楼层
~~~在洪湖农村,那时还没听说过人工养魚,河港湖汊,哪里野生的草鲤鳜鲫都多得很,人们常说的“这边生火,那边去捉鱼,不误下锅”,确有其事,言之不虚。在这个名符其实的鱼米之乡,表弟过上了富庶的生活,从此远离了二十多年饥肠漉漉的“饿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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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4-25 16:26:06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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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花盛开 发表于 2017-4-25 16: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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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花盛开 发表于 2017-4-25 16: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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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湖县境内有三个湖北省农垦厅下辖的大中型国营农场:大同湖,大沙湖,小港。三个农场的干部和农工都以河南人为主,也有少部分本地及其他省份的人。因为河南人不习惯种水田,喜好吃面粉,因此农场百分之八十以上都是旱地,以棉花和小麦为主要作物。而在该县农村,则九成以上的耕地都是水田。这里土地肥沃,水源丰富,气候适宜,一年两熟,是江汉平原著名的米粮仓。由于湖区地势低洼,每到梅雨季节常发涝灾,故有“沙湖沔阳洲,(注) 十年九不收,一收狗都不吃粥”的说法。说来也怪,表弟安顿下来后养的那只狗,大米稀饭还是喝的,但再饿,白面馒头扔给它,闻一下扭头就走,绝对“不感冒”,可能是没吃习惯的原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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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弟和陆昌运打零工的村庄杨家楼,是汊河公社五爱大队的一个生产队,以杨姓居多。全队人口不足150名,男女劳动力50来个,却种有500多亩水田,这是洪湖农村当时普遍存在的地多人少现象,农忙季节请零工,成了各个生产队的常态。七月中旬,一眼望不到边的早稻田一片金黄,一年一度的“双抢”大忙已经开始。抢收早谷,抢插晚谷,最少得忙上二十天。“以粮为纲,虎口夺粮”、“打胜双抢攻坚战”的大幅标语用雪白的石灰刷写在村口低矮农舍的青砖墙壁上。各级工作队也进驻每一个大队,巡回督导双抢工作,以实现颗粒归仓,超额完成征购任务,“不插八一秧”的目标(据说8月1号以后插的晚稻影响收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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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忙食堂的伙食,在当时的条件下,算是很好的了。顿顿干稀搭配,大米饭随便吃,大米稀饭随便渴。几乎餐餐有鱼,煎鱼、炸鱼、粉蒸鱼,变着花样改善花样。表弟最爱吃一种当地人叫作“炸胡椒”的差不多每餐都有的家常菜,是用细米掺上剁碎的辣椒加盐后装罈一段时间,再用菜籽油在锅里炕得金黄金黄的,酸辣焦香,十分可口且下饭。还有锅巴粥也是表弟的最爱,每次吃饱干饭后他都要最后再来一碗过过瘾。“只有吃饱吃好,才能把活干好”,洪湖的干部们深谙此道理。不像有些“又要马儿跑得好,又要马儿不吃草”的权谋者那样,净盘算着如果一个人一天少吃二两,五亿人一天就能节约一亿斤粮食,瞎干些背离天理的缺德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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